曲終人散,孟百合離臺。
鬼使神差,我的腳步不聽使喚,夜玫瑰我太熟悉,后臺在哪閉著眼睛都能摸得著。
我直接踢開化妝間的門,孟百合正在換衣裳,她一驚,頭上的朱釵都掉了下來。
很驚恐,那雙無辜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著我,愣了幾秒鐘才想起來自己衣衫不整,急忙護住。
“你出去,這是后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隨便進來的?!泵习俸现钢T,意思讓他離開。
我不但沒走,反而把門關(guān)山向她走了過去,“怕什么,你身上哪是我沒見過的,別遮遮掩掩了,無趣?!?/p>
大步坐下,我隨手點了一支煙,翹著腿,猛地吸了幾口面前形成一道霧墻才再次抬眸。
“你怎么墮落到來這兒賣唱了?”
“與你無關(guān),你走吧?!?/p>
她表現(xiàn)的很淡漠,甚至不在看我。倒也不在遮遮掩掩當著我的面換衣裳,坦**的讓我心生怒氣。
這種表情或許是傷了我高傲的自尊心,我接受不了我棄之如履的女人對我漠視。我起身抓起她的手腕,讓她看向我。
“你就這么賤,巴不得讓男人盯著你看?”
“程志,你別太過分了,你不是我的誰,而且,這里是夜玫瑰,這是我的工作?!彼嵵仄涫碌暮臀液?,說的自己多有道理似的。
我瞪著她,從未想過對我一向都無比順從的女人居然也有對我張開獠牙的時候。
氣氛僵持,我的眼睛都酸了,“孟百合,為什么不去找孟慶陽或是孟海棠?他們能夠給你更好的生活。”
“我有手有腳,為什么要去搖尾乞憐?”她很兇,還帶著那股濃烈的恨意。
這一刻,我真是不知道她的腦子里在想什么。還是后來我才知道,孟海棠已經(jīng)給她準備好了船票,這段時間她之所以在這兒,那是因為夜玫瑰是我們認識的地方,也是我曾經(jīng)工作過的地方,她想體驗我當時是什么感受,是什么心情。
“你不需要對任何人搖尾乞憐,孟百合,他們有責任照顧你?!蔽仪榫w激動,捏著她的手腕力度更大。
她用力去甩,我沒注意,被她掙脫,“他們沒有義務(wù)照顧我,程志,我也是人,我也要吃喝,我需要錢?!?/p>
“要錢是嗎?”我惱羞成怒,這個女人不被掌控,令我暴跳如雷,“要多少我給你,從今以后,我養(yǎng)你?!?/p>
意氣用事?不,并不是,這是我的心里話,或許是對她太過內(nèi)疚了吧。
我把孟百合帶到了英租界養(yǎng)起來,在外她就是貼身伺候我的人,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們做著這世上最親密無比的事情。
孟百合又變得乖巧聽話,但笑容永遠不再陽光,總是帶著晦暗的氣息。
我和她說起了孟海棠,讓她幫我辦了一點事,她問我,“你帶我回來,其實是為了對付孟海棠吧?!?/p>
“對,你總算學聰明了?!蔽铱谑切姆?,喝了咖啡,目光瞥了過去。
帶她回來,純粹是心里想,談不上利用。況且,用孟百合對付孟海棠根本起不了作用。
孟百合不作不鬧,表現(xiàn)的安靜,“你還是那個你,一點也沒變。”
“你倒是變了不少?!?/p>
攪動杯中的勺子,她淡淡開口,“我不是變了,而是從前的孟百合早就在那一夜死了。”
語氣不咸不淡,可我心里五味雜陳,心好似被揪在了一起。那一夜,我失去了一個一心一意對我的女人,還有我的親生骨肉。
我想彌補她,我想要一個屬于我們的孩子。但是,她的身體有損傷,很難再有身孕。
我想盡辦法找尋各種名醫(yī)去調(diào)理她的身子,當然,是以她體虛的名義讓她服藥。
日復(fù)一日,我從來不做避孕的措施,她肚子一直沒有消息。
說實話,我迷茫了。
我都搞不清楚自己為什么魔障了非要讓她給我生孩子,明明健康,比她好一百倍的女人數(shù)不勝數(shù)。
很苦惱,所以有幾天我都沒回來,一直周旋凱瑟琳,和她在一起。
這段時間也發(fā)生了不少事,詹姆斯死了,被高晟翔殺死了,在眾目睽睽之下。我知道這里面肯定有陰謀,具體是什么,我不知道,一直到開庭那天我才恍然大悟。
難怪高晟翔一直隱忍,原來是為了一箭雙雕,除掉了真正的詹姆斯,同時又把特派員除掉。
柴隸庸果然有手段,不得不說他是真的很厲害。
新的詹姆斯繼續(xù)擔任領(lǐng)事,我試圖和凱瑟琳說過幾次,他是假的,凱瑟琳死活不相信。
她對著我吼,難道我父親真的死了,你才滿意?
從那以后,我們關(guān)系也僵持住了。
回到孟百合的住所,她最喜歡安靜的拿著一本圣經(jīng)朗讀,虔誠的握著十字架,看見我回來了,她才收起來,“你來了?!?/p>
“嗯,累了,我想睡一會兒,別來打擾我。”我對他冷言冷語。
“嗯,我知道了?!彼掷^續(xù)坐下,拿起圣經(jīng),拿起十字架。
紙包不住火,凱瑟琳還是知道了孟百合的事情,她說我一定是因為孟百合所以對她冷淡的,她揚言要殺了孟百合。
為了保護孟百合,我只能先穩(wěn)住凱瑟琳,“就是一個女人罷了,你真以為我會在意?你想殺她是吧,隨便好了?!?/p>
誰也不想平白無故手上沾了血,凱瑟琳知道孟百合對我沒有那么重要,暫時就沒對孟百合下手,而是打算把她轟出了英租界。
“程志,我有身孕了?!本驮谖腋嬖V她,讓她離開的時候,她告訴我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。
壓抑心中的喜悅,我表現(xiàn)的平靜,“那又怎樣?”
“你知道這個孩子來之不易,程志,求求你看在我陪你這么久的份上,給我孩子一個父親?!?/p>
我也想,但孟百合不走,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總有一天會被凱瑟琳發(fā)現(xiàn),到時候,一定會想方設(shè)法殺了她。
不能冒這個險。
她不肯走,我只能兵行險著了。
有一天,我端著一碗苦藥走到她面前,“喝了,你就可以留下。”
“這是什么?”孟百合眨眨眼,疑惑不解。
“滑胎藥,喝了它,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沒了,你就可以留下,否則你和孩子都會成為我的絆腳石?!?/p>
她呆若木雞,良久,猛然手臂一揮,藥碗打翻在地,“程志,這是你的孩子,你就這么不想要他?!?/p>
“我和你說過,我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報仇,柴隸庸還活蹦亂跳我就不會停止。你和孩子的存在會讓凱瑟琳誤會我,你知道,我現(xiàn)在還需要她。”我收回手,目光盯著打翻的湯藥,“打翻沒關(guān)系,我還會在煮,直到你喝為止?!?/p>
“程志,你就是魔鬼?!泵习俸闲沟桌锏拇蠛?。
第二天,我再回來的時候,房間里再也找不到半點孟百合的痕跡,就像是她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我輕輕的笑了,她不走,她和孩子都不會安全,眼下就是最好的結(jié)果。
如今,外面都在傳玉璽在督軍府,我想著只要能得到玉璽,無論是交給哪一方勢力都能成就我。
所以,我決定去盜取玉璽,雖然冒險,可人生來不就是為了信仰嗎?我不在乎,大不了就是一條命罷了。
我設(shè)定好計劃,半夜偷偷潛入督軍府,還沒找到玉璽的下落,就被發(fā)現(xiàn)。無奈,我只能先一步逃走,這時才發(fā)現(xiàn)周圍都是人,我插翅難逃。
一晃身,我躲進一個房間,存著一絲僥幸心里。
或許是天不亡我,這個房間,正是孟海棠的臥房,她睡得香甜,我絲毫沒有猶豫用槍口對準她的腦袋。
有了孟海棠,我絕對可以平安離開。
她可是柴隸庸的命,就算是要他的命,估計都不會眨眼吧。
于我所料的一樣,柴隸庸同意放我走,只要不傷害孟海棠就可以。我心里想笑,他這樣的男人不應(yīng)該有軟肋,應(yīng)該是無堅不摧的,柴隸庸終有一天會走向滅亡。
我跑了,逃之夭夭,躲進英租界。
就這樣,我藏了幾天,最終還是被凱瑟琳放棄,親手被‘詹姆斯’送出英租界。
劉副官就等著我自投羅網(wǎng)呢,我再一次被送到一號,當天,柴隸庸就來了,原來他早就知道我和他的關(guān)系。
成王敗寇,我認輸,哪怕死了我也無所謂,抱著必死的決心煎熬。
最終,柴隸庸還是沒下狠手,他只是打殘了我,讓我這輩子像個行尸走肉一樣茍延殘喘。
我被送出一號,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,我感受氣候不同,這里很潮濕,一定不是富城。
柴隸庸存了一點點善意,他安排人照顧我的起居,我也堅強的活著,之所以沒自殺,原因很簡單。
孟百合,還有我的女兒。
我經(jīng)常坐在樹蔭下去想,孟百合于我而言究竟算什么,思來想去,只有一個原因,我愛她。
只是,我更愛我自己罷了。
我不是個好人,我真心祈禱下輩子不要讓她再遇見我,這樣,或許她的人生會有不一樣的幸福。